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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抱着你就像抱住了江西”
南昌摄影师戴廷耀和340位老红军的故事
2022-08-03 07:22  来源:大江网-江南都市报  作者:段萍

  家住南昌市花园角“朱德旧居”旁的戴廷耀,是一名退伍军人,也是国内拍摄老红军人数最多的摄影师。戴廷耀走遍全国各地,拍摄了340名江西籍和曾在江西工作的老红军;他驱车3万多公里,在江西各地寻访180多名抗战老兵的故事;他拍摄的那些珍贵影像资料,被送进了江西省档案馆永久保存。

 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5周年之际,江南都市报全媒体记者对戴廷耀进行了采访,听他讲述当年拍摄老红军背后的故事。

戴廷耀与老红军贺劲南(左)合影。

老红军王泉媛。

老红军夏精才。

  一个人走访全国各地采访老红军

  2001年至2013年,戴廷耀共采访、拍摄了340位老红军,其中有视频记录的100多位。2022年4月1日,戴廷耀采访过的最后一位老红军邹衍也离开了人世,享年107岁。被拍摄的老红军中,有警卫员、卫生员、医生,有战士、班长、将军以及国家领导人,人物众多。

  2013年,是戴廷耀采访老红军的最后一年。那一年,他到资溪县为摄影爱好者讲课,以拍摄老红军为案例。有学员推荐了资溪县老红军徐如壁,经过多方联系,戴廷耀于当年3月13日前往解放军总后勤部苏州干休所,在徐如壁家中对其进行了采访。时年,徐如壁已98岁。

  2013年7月,戴廷耀拍摄的老红军是陈旭东。那时,他因为拍摄老红军题材,已是闻名全国的摄影师,有很多人向他提供线索。此次,经毛泽东外孙女孔冬梅介绍,他前往北京中日友好医院采访正在住院的陈旭东。

  1913年出生于吉安的王泉媛,曾任湘赣省妇女部长、西路军妇女先锋团团长。她是戴廷耀采访拍摄时间最长的一位老红军,除了中午吃饭,从上午10时一直录制到了下午5时,“从头到尾给我讲述了她一生的革命故事”。

  拍摄时,这些老红军都年事已高,行动不便。“老人家喜欢坐在屋子里,光线不能太刺眼。我只能利用自然光,有的时候屋内只有10瓦、15瓦的日光灯,就打开窗户,让老红军尽量往窗边靠一靠。”

  有时屋内狭小,连三脚架都放不下,戴廷耀只能靠双手固定相机,将背带缠在手上,背靠墙,一拍就是好几个小时。每一次采访,拍照、摄像都是戴廷耀一个人完成,“我把摄像机架好位置,自己就坐在摄像机边,照相机放在腿上,手拿本子边听边记。有时看到老红军讲着讲着比画起动作时,就抓起准备好的照相机随时抓拍他们的表情和动作。”

  这样的拍摄,需要消耗大量体力。但戴廷耀硬是一个人背着40多公斤重的设备,多年如一日奔走在全国各地。

  照片被央视《开学第一课》选中

  戴廷耀走上记录老红军的摄影之路,缘起年轻时在赣南当兵的经历。

  那时候,戴廷耀经常会去老红军家中帮忙打扫卫生,有时候老红军也会被请到连队给他们讲革命故事。“我有一次打球扭伤脚后住在部队医院,边上就是一栋老红军楼。吃完晚饭,老红军们聚在广场上聊天,常能听到很多精彩的故事。”那时是20世纪70年代,当时的老红军们年龄大多在五六十岁。

  如今,戴廷耀拍摄的老红军照片被央视《开学第一课》播放,他受邀走进全省大中小学校,讲述老红军的故事。令戴廷耀印象深刻的是,在南昌大学文学院举办讲座时,老红军夏精才的故事特别打动学生。夏精才出生于贵州黔西县的一户穷苦家庭,3岁时父亲去世,他只能跟着母亲出去要饭。14岁时,他加入了红军。夏精才说,加入红军刚开始是为了能有饭吃,后来在部队学到了革命道理,明白革命不是为了自己有饭吃,而是要让普天下的劳苦大众都能够吃上饭。没有读过书的夏精才感言,“长征”就是他的大学。长征路上,文化教员每天都会写一个字贴在背包上让大家学,日积月累,夏精才学会了几百个字,可以读报纸、写东西。部队宿营时,大家围坐一圈,文化教员说一个字,他们就拿着树枝在地上写,地是纸,树枝是笔,当年的红军就是这样学文化的。

  戴廷耀对学生们说,今天你们有这么明亮的教室,这么先进的教学设备,这么好的老师,还有家里人无条件的支持,如果还不好好学习,对得起国家、对得起社会、对得起父母吗?听到这里,很多学生都流下了眼泪,被老红军的故事深深感动。

  拍完老红军后,戴廷耀于2015年开始继续采访江西健在的抗战老兵,目前共采访了180多位。“2015年江西健在的抗战老兵还有300多位,2019年有100多位,现在我自己统计了一下,健在的抗战老兵只有76位了。”

  “抱着你就像抱住了江西”

  在戴廷耀采访的340位老红军中,有约280位是江西籍。他们中的很多人因为健康原因晚年无法再回家乡,于是在采访过程中,他们把无限的思乡之情都倾注在了来自江西的戴廷耀身上。

  在沈阳军区总医院采访老红军刘芝禄时,他正插着氧气管躺在病床上,当勤务兵敲门报告有江西人来访时,“他回头看到我,立马就坐了起来,把氧气管拔掉,放声大哭起来。”刘芝禄1912年出生于瑞金,1933年参加红军,自从参加长征离开家乡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。因此,当他看到来自江西的戴廷耀时,激动得无法控制情绪。

  出生于永新的谭启龙,1928年加入共青团并参加革命工作,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任山东省省长、山东省委第一书记、中共中央华东局书记处书记、浙江省委第一书记等职务。2002年12月23日,戴廷耀去济南准备采访他时,在警卫室待了一下午也没能获允许进入。警卫处长说,谭老身体不好,采访的事还要再等等。

  眼看天色渐晚,外面还下着鹅毛大雪,戴廷耀抱着最后的希望对警卫处长说,请你给首长打个电话,如果首长同意,我就进去,不同意,我立马就走。电话拨通后,听说是江西来人了,电话那头只有一连串的“好!好!好!”放下电话的警卫处长告诉戴廷耀,首长说请你进去。在走到省委住宅区大院的最里面,转弯来到谭启龙家门口时,眼前的一幕让戴廷耀震惊了。只见快90岁的谭启龙穿着一件厚夹克,双手插在口袋里,“就站在外面的雪地里等着我,我眼泪立马流了下来,特别感动。我赶忙说,这么冷的天,谭老您怎么站在这等我。他说,你从江西来,我不在这等能行吗?”而就在戴廷耀完成此次采访后的一个月,谭启龙于2003年1月22日在济南病逝。

  老红军贺劲南,永新人,长征时曾是王震的警卫员。当戴廷耀去其位于乌鲁木齐的家中采访时,86岁的贺劲南一定要抱着他拍张照。他说:“抱着你就像抱住了江西,感觉回到了家乡。”

  文/江南都市报全媒体记者段萍(图片由戴廷耀拍摄和提供)

编辑:王世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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